迷蒙中的泊狩有点笨拙,没有探入舌头,而是凭借着身体本能用嘴唇磨他,仿佛一只伸脑袋要人摸的家养云豹,对方不动,他就一直拱到对方动为止。 三秒后,对方终于动了—— “啪。”宋黎隽猝然抓住他后颈撕开了一点,然后干脆地,伸手捂住他的嘴。 泊狩:“唔。” 宋黎隽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才快速取消静音。 “……在。”宋黎隽沉声道:“你说。” 那头愣了愣:“抱歉,是不是打扰您的事了?” “没事。”宋黎隽继续之前的话:“如果程秋尔醒了,能说话,你要第一时间暗示她——她现在在f的监护治疗下,不该提的事别提,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那头:“好。” 宋黎隽:“如果她有什么需求,及时转告我。” 那头:“好的。” 宋黎隽:“还有……嘶。” 那头听到一声异响:“您受伤了吗?” 宋黎隽:“……” 宋黎隽掌心被人舔得湿漉漉的,虎口猝然收紧,手指捏住泊狩两颊。同时,他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泊狩,黑色的眸底管教意味之深,冻得男人缓慢地缩起脊背。 “不是。”宋黎隽本想掩饰过去,可听下属那微妙的语气,避免那人偷偷乱猜:“就是——” 他顿了顿,眯起眼盯着泊某人,不悦地道:“被宠物咬了一口。” “……”那头懵了一下,显然不明白宋黎隽在e国有房子就算了怎么还养宠物,难不成还定期有人给猫猫狗狗喂粮、带出去溜? 泊狩被掐住便不好动了,只能用鼻尖有一些没一下地蹭他掌心皮肤,宋黎隽被蹭得心里头起火,最后直接按住他后脑,把渴求拥抱的人按在肩窝里。 泊狩得到抱抱,瞬间就安静下来,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窝在他怀里,皱起的眉心也松开来——只有在这熟悉的体温包裹下,泊狩才有种强烈的安心感,就连疼痛的冲击都没有那么剧烈了。 宋黎隽以防他继续闹腾,又快速地叮嘱了几句,挂断电话。 “啪嗒。”手机被丢上桌面。 宋黎隽深吸两口气,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一片白到仿佛没怎么接触过日光的赤裸皮肤,忍了忍,道:“闹够了没?” 泊狩脑袋是糊的,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宋黎隽的视角看却分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毕竟这人以前不想吵架就自动摆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脑袋里不留下半点内耗和愧疚。 “小宋。”泊狩恍惚地蹭他脖子,冰凉的身体也被捂得发热:“……小宋。” 宋黎隽:“……” 泊狩声音黏黏的,缓慢地叫着过去的昵称,就像在尝试着把这两个字烙在脑子里,一点点描画着。 感觉就像……他这几年在心里叫过这名字无数次,熟稔到分不清自己是谁,但还深深地记着这个名字。 宋黎隽看着对面的墙面,嘴唇闭合,唇线慢慢地绷紧发白。 明明胸口的伤疤还会勾起记忆里的疼痛,明明在看到家里几乎所有记录下他痕迹的东西都被销毁后感觉到窒息,明明……被告知他真的是卧底并叛逃时,无法接受。 但这一刻,胸腔里这颗心还是无法抑制地发热,错开节拍地跳了跳。 ……心跳加速,刺痛,又怒不可遏。 = 【“——免疫系统极差,凝血功能几乎完全丧失,纤维蛋白原水平远低于正常值。”】 宋黎隽不知道泊狩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检查一圈只有这个结果,等他注射完麻醉释缓剂和营养液,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如之前说的,这种情况绝不是单个药剂短时间内造成的,所以也没有办法找到药到病除的东西。可随着泊狩身体进入一种怪异的混沌、疼痛难忍的状态,宋黎隽意识到这件事并不简单。 现在如果要检查,必然要动用大量的专业仪器,叫医生来家里显然处理不了这个问题,带这个人出门又有极大的风险。宋黎隽思索着解决办法,扫向屋子里的一角,后面放了些非强制报备型的任务工具,如手铐、易容的面具制作机器。 自从发生四年前那件事,他就养成了习惯,尽量在每个地方都放置一套精简版的特工装备,但凡碰到问题,就直接处理。 “嗯……”枕在他大腿上的人催促地蹭了蹭,想要他继续。 宋黎隽冷着脸,手指穿入他的发间,继续摸他的脑袋。 ——安置装备的习惯,也是四年前拜这个人所赐,现在,这人还毫无心理负担地躺在这里。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笑至极。 = 痛就算了,宋黎隽想不明白他怎么这么黏,自己只要离开他的直径一米范围,哪怕三分钟,他就会突然醒来。醒来后,无论宋黎隽在厨房、客厅还是书房,他都能闭着眼摸过来,直往人身上贴。 如果不是他腿在发抖、站不稳,宋黎隽都要怀疑随着拥抱的动作,他腿要缠腰上来了……简直跟在做那档子事一样。 虽然现在,也跟那动作差不多。 宋黎隽沉默地坐在床边,被人正面跨坐地拥抱着,片刻后,实在是忍无可忍地给这没皮没脸的东西披上自己的外套。 结果这姿势更微妙,外套只盖了上身没盖下面,露出男人两条长长的白腿和半截内裤包裹的弧度,内侧的身体还紧贴着他的腹部,就像…… 像…… 宋黎隽强压住心里的燥闷,思索难道他这几年也是这么无所谓的样子?都不知道稍微有点羞耻心吗? “……水。”泊狩嗫嚅着。 宋黎隽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喂到他嘴边。 因为身体不舒服,泊狩嘴唇干得很快,喝的时候有点急,差点呛到。 “慢点。”宋黎隽冷着脸道:“没人跟你抢。” 泊狩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还用滋润后的嘴唇蹭了蹭他脖子。 宋黎隽:“别撒娇。” 泊狩:“……唔。” 若泊狩是清醒的,肯定要皱眉思索什么时候撒娇了。 宋黎隽:“下来。” 泊狩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把他抱得更紧了。 = 窗帘一拉,便感知不到外面的日夜切换。 宋黎隽见他安静了片刻又开始痛得受不了,便把人放进被窝里,用被子裹好。 痛到极致时,宋黎隽反而有机会喘口气了。这时无论他离开多久,泊狩都没力气黏上来。 面对着管家送来的餐食,宋黎隽有条不紊地吃着。然而,一会儿功夫,就听到卧室里一阵阵压抑的呼痛声。 “……” 宋黎隽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别总被这骗子再扰乱心神。 可半分钟后,宋队长还是放下叉子,神色淡淡地回卧室观赏“骗子”的狼狈样。 “痛……”泊狩蜷缩着,脑袋小幅度地撞了两下枕头,成为崩溃到极致的缓解方式。 宋黎隽抽离般,冷漠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泊狩痛到无法呼吸,脊背随着蜷缩的姿势绷出明显的骨架,蝴蝶骨在苍白的皮肤下,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 宋黎隽的手悄然伸出,影子覆盖他的身体,像擒住了那只自由的蝴蝶,任由其在掌心扑腾着,怎么也飞不出去。 直到那影子从手掌变为身体,渐渐覆盖住了泊狩的全部,温热的怀抱才在他眼角渗泪时包裹住了他。 极致的爱与恨 泊狩在梦中睡了醒,醒了睡,意识昏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思绪回转,费劲地睁开迟钝的眼皮。 封闭期极点的疼痛逐渐褪去,四肢满是酸痛的残存感,泊狩大脑麻木地想,可能已经过去了两天?三天? 不对……也可能是四天。 即使这几年防止心脏骤停而将药效减少在一个精准的范围内,但这次封闭期前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在封闭期的第一天脱力到了极限,所以药效持续的时间会比较久。 极点持续越久,结束后他就越力竭。与之相对的,身体也会更趋近于普通人的水平,甚至面对专业的器械检查,细胞再生能力和肾上腺素的水平只会表现得比普通人更虚弱。 “……” 泊狩视线逐渐聚焦,对着眼前白皙的脖颈皮肤,缓慢地,迟疑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抬起脸,看向上方。 “——!” 泊狩心口悄然一震,瞬间闭上眼。 可他的假寐动作已经被同是特工的人察觉到。下一秒,他听到头顶的人道:“不装死,开始装睡了?” 泊狩:“……” 宋黎隽:“既然不想回答,我也懒得浪费时间,你想清楚再跟我解释。” 泊狩:“………………” 洗罪渊……抓住…… 浴缸……梦…… 封闭期的记忆不断地涌上来,有的是斑驳的碎片,有的是完整的一段,但都无法拼成严丝合缝的剧情。 此刻,他俩的身体倒是非常严丝合缝地贴着。 “……”泊狩喉结滚了滚,强行忽视尴尬的姿势,心下知道他是在说自己怎么都并不解释身体异样的事。 可这事,泊狩是说不出口的,也压根没法解释,简直是进退两难。若宋黎隽听到他注射那种药,还是老板的试验品,不把他当怪胎一枪崩了都是好的。 安静良久,泊狩道:“你要不先松开?” 宋黎隽:“怎么?前面一直黏我,现在醒了就装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