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厨房里的宋黎隽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轻。 泊狩鼻尖都急出了汗,犹豫着是不是该心一横主动坦白,可这么严重的事,小宋现在又在战统—— “今晚做不了饭了,得回去处理急事。”宋黎隽回到客厅,抓起外套道:“给你点了份餐,等会到。” 泊狩:“啊?怎么了?” “刚接到消息,有卧底暴露了。”宋黎隽斟酌着可告知的尺度:“……你最近没见到什么特殊的事吧?” 泊狩一僵:“我……一切正常啊。” 宋黎隽:“那就好。” = 宋黎隽前脚刚走,泊狩血液骤凉,站在客厅里慌乱得六神无主。 “啪。”桌上的欧尼恩被他乱碰的手撞到地上,他弯身想捡,却一下像缺了氧,头晕目眩,盯着地板,视线呆滞。 卧底?哪个卧底?? 是里根吗? 这样焦虑到坐立难安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深夜。 门刚打开,床上的泊狩猛地睁开眼,眼底毫无睡意。 宋黎隽进屋后,他的神经就紧绷着,在宋黎隽打开床头灯看过来时,抬眼也看去。 “……” 只一秒,泊狩心跳就差点停了。 宋黎隽脸色很沉,眉心拧成了川字。 “……这么晚才回来啊。”泊狩道:“发生什么事了?” 宋黎隽:“里根对外偷传绝密信息,在城里被抓获了。” 泊狩:“……!” 虽然早有预料,在听到的那一刻,泊狩还是攥紧了被单。 好在宋黎隽心事重重的,没有注意到他的微表情。 泊狩:“这件事……是可以跟我说的吗?” “这件事明天就会公布,提前告诉你也没事。”宋黎隽指节交叠,收紧:“一个卧底,埋伏了三年才被发现,还担任了两年多的训练营阶段课老师,牵涉之广……意味着f的安全系统有很大的漏洞,整个流程的每个阶段都得重新严查。” 泊狩:“怎么发现他的?” 宋黎隽:“下午技术部就发现了外部势力渗透进总部网路,接收源头最终锁定为里根。” 泊狩:“外部势力查到了吗?” 宋黎隽:“还没有,等明天的结果。” 泊狩:“里根现在怎么样了?” 宋黎隽:“现在在战统接受审讯,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泊狩心跳得越来越快:“奇怪?” 难道是…… “审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他什么都不肯说。”宋黎隽思索:“可我总觉得,比起不肯说,他更像什么都不知道。” 泊狩一愣。 宋黎隽:“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无论怎么询问,他都是一副随时会崩溃的样子,答非所问,甚至有自残倾向。” 这个回答让泊狩懵了。 竟然不是腿,而是精神问题? 宋黎隽回忆着里根的表现,给出一个模糊的感觉:“——他像在哪里囚禁过,长达几年。” 泊狩越听越茫然,甚至都要怀疑下午的事是在做梦了。不可能啊,虽然他跟里根不熟,但里根前两年都是活跃在训练营的,每天还有课要上,很多人都见到了! 宋黎隽的感知来源于他的“侧写”技能,但这次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面对一个恍惚的、疑似精神病的患者,很多事都得不到验证。 忽然间,泊狩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他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f档案库里……”泊狩咽了口唾沫,道:“是真的有里根这个人吗?” 宋黎隽看了他一眼:“当然,他是正式的在编特工,也有从小到大完整的档案信息。所以比起‘卧底’,我更倾向于他是‘叛逃’。” 泊狩:“……” 泊狩汗毛竖了起来。他原以为“里根”和自己一样,是顶着假身份进来的。 ——原来,真的有里根这个人吗? 一片思绪混乱中,泊狩脑子里闪过另一件事。 “那如果是叛逃……你们会怎么处理?”泊狩艰难地抽离清醒。 “正常审讯不行,只能采取某些手段了。”宋黎隽安静了两秒,缓慢地道:“虽然我个人不认可战统某些过于严苛、有违人道主义的措施,但f内部的稳定与否事关国际安全问题,特殊情况下,我接受这么做的必要性。” 泊狩明白他的意思,就像面对穷凶极恶的暴徒,睡眠剥夺、噪音折磨、强光直射等的效果会很弱,只有采取一些强制手段,才能获取重要信息。正如“里根”所说,战统里的人有时也是“定刑者”,残酷得可怕。 想到这些,让泊狩指尖发冷。他自己经历过那么多宛如酷刑的事,这些特殊手段对他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可宋黎隽现在回家了,还跟他说了这些话,也就意味着宋黎隽“接受必要性”但并不想“在现场参与”,这点还是让泊狩惶恐的情绪稍微好受些。 ——此时,他更加明白了,为什么老板不派其他人来卧底,而是派他来。 可是,就里根精神失常这事,他还是想继续了解宋黎隽的想法…… “也就是说,你不能接受任何卧底或叛逃的存在,哪怕他不知情?或有苦衷?”泊狩试探。 宋黎隽:“哪有不知情的叛徒,他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有苦衷。” 泊狩一怔。 宋黎隽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最正统的军事思想,偶尔会暴露出骨子里对“敌人”和“己方”的清晰分界。因此他不理解泊狩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如果从一开始就知情,那他更是f的敌人。” 泊狩:“……” 泊狩喉口干涩:“如果他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宋黎隽皱了皱眉,不悦地打断:“我们是特工,肩负国际安全稳定,立场要坚定。别的事都可以商量,这件事上只有零和无穷——要么不做,要么就是错了。所以无论是卧底还是叛逃,都是不可原谅的。” 泊狩无声地攥紧了被子。 宋黎隽:“从最简单的角度看,你会容忍欺骗吗?我不会。” 【“只要你敢骗我,哪怕只有一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泊狩心脏漏跳了一拍。 宋黎隽下颚微抬:“回到你刚才的问题。世上的路这么多条,他为什么偏偏就选这条?就那么不得已吗?” 泊狩:“……” 泊狩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里根的话重新涌上了他的大脑皮层,刺得他鼻腔颤动,呼吸急促。 【“战统的人被称为‘定刑者’,就是因为他们极端傲慢,大多数人生来就身居高位,从不会理解下层的人,更不缺极端独裁的冷血分子!宋黎隽迟早跟他们一样……不对,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以前他不懂,所以没有发现,可现在,他明显地觉察到了……自己与宋黎隽的阶级差距,因为有些事是宋黎隽这个阶级从未接触过,这辈子都想不到的。 他难过得喘不上气,脸色发白。 ……有的。他想说。 有些人不一样的。 有些人…… 他生来,就没得选啊。 呛辣小豹椒 泊狩早期社会化程度低,宋黎隽就养成了偶尔引他聊聊见解的习惯,带动着泊狩渐渐也愿意表达了。 可抛开往日里戴的温和假面具,宋黎隽本质上非常认真,对每个议题都有明确的定论和认知,只要泊狩想聊个明白,他都会准确、清晰地告知自己的见解。 这种性格在别人看来,会觉得太较真,无法理解他的世界里容不得一点混淆和模糊,可泊狩习惯了,加上口头的胜负欲又没那么强,便在每次见宋黎隽想辩个是非对错时主动摆烂装死,摆烂不成功就先认错,反正不感兴趣的事从来不过他脑子,不会给他造成憋闷的内耗。 这次却不一样,他难受得心都揪起来了。 宋黎隽见他垂着脑袋不吭声,以为他又在摆烂,忍了忍,将自己更显嘴毒的见解咽回去。 ……算了。 “不确定城里还有没有其他叛徒,接下来会进入一段时间的戒严排查。”宋黎隽叮嘱道:“出去时小心点,碰到不对劲的事,别好奇心重凑上去看。” 泊狩很慢地点了下头。 宋黎隽:“……” 随着年纪增长,一个越来越严肃认真,一个愈发懒散,宋黎隽有时都觉得自己管这个男人管太宽,更像老师。 沉默片刻,他道:“我去洗澡,你先睡。” 泊狩“嗯”了一声,转身缩进被子里。 等宋黎隽洗完出来,床头的灯还保持着刚才对话时的亮度,泊狩似乎早已熟睡。 宋黎隽在床头站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泊狩背对着他,被子里露出的一点冷棕色发丝在昏暗侧像纯正的黑,显得分外冷漠。 宋黎隽躺下来,关灯睡觉。 关灯的同时,泊狩睁开的浅褐色眼睛深处毫无睡意,睫毛缓慢地掀动着。 这一夜,他没有笑眯眯地往人怀里钻,也没有主动拥抱宋黎隽,两个人完全是背对着背睡去的。 = 因里根的事情严重程度极高,第二天f就在内部公布了这件事,引起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