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匣子打开,里面放着黄澄澄的金子。 莫聪险些被金黄颜色晃了眼睛,差点老毛病又犯了。 不过他已经承诺过云枝,再不做偷盗之事,忙拍了拍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把心中的躁动压住。 云枝接过匣子,递给桑元义。 桑元义伸手接了,但没有收下,而是送回给邝门客。 “我不缺银钱。” 莫聪朝着云枝吐舌头,口中说着“装”,看得云枝掩唇轻笑。 桑元义接过匣子,不过是不想让云枝一直端着劳累。 莫说是一匣子金子,就是上万两黄金,都不能让他动心。 左凤梧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桑元义板着面孔:“我不想报答。” 他很明白左凤梧的意图。 ——只要他收下这匣子金子,和云枝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断了。 他护送云枝来到晋国,她回赠一匣子金子,从此再无瓜葛。 这道理连桑桑都懂得,桑元义怎么可能不明白。 所以,他坚决不收。 他看向云枝:“我和云枝……我们是朋友。你说的报答,是陌生人之间才需要,我们之间,无需这个。” 他眼眸微动,流露出期待,希望从云枝口中听到肯定的话。 云枝微微颔首:“对啊,我同桑桑、桑大哥是朋友。” 左凤梧见他坚持不收,就让邝门客把匣子收好。 今日桌上的饭菜,一半是云枝爱吃的,一半是客栈厨子的拿手好菜,颇有名气。 饭菜吃了一半,一个身穿玄色斗篷的人姗姗来迟。 云枝立刻辨认出他的身形。 “是齐秀成。” 她对齐秀成可谓是印象深刻。 他是当初差点让表哥输了第二轮比拼的人。 齐秀成走近,仍旧是兜帽遮面,只露出一张嘴唇。 他站在门槛处,停下脚步。 “我来迟了。” 他那副模样,仿佛在犹豫迟来了还要不要进去。 左凤梧迎上前去:“齐兄,你果然来了,我猜你一定会来。” 他的声音平缓,没有因为齐秀成迟到了许久就大发雷霆,或者出声阴阳怪气。 齐秀成想,自己还是可以进去的。 他抬脚走了进去。 一张圆桌旁坐满了人。 云枝身旁是左凤梧,对面是桑元义兄妹,侧对面是莫聪爷孙,而邝门客和罗门客坐在左凤梧的身边。 眼看着好像已经没有位子了,齐秀成站在原地。 左凤梧吩咐取椅子来。 他没有丁点犹豫,把椅子放在了云枝的另外一侧。 见状,莫聪和桑元义皆是一怔。 他们显然忘记了,竟然还可以添座位。 既然如此,他们刚才为何要争云枝对面的位子,直接搬来椅子坐在云枝旁边就好了。 两人心里暗自后悔,又埋怨左凤梧是故意为之。 左凤梧分明是有意提前撤掉了一只椅子,让他们误以为只能按照现有的座位落座。 心眼子真是多如莲藕。 齐秀成在云枝身旁坐下,感受到许多炙热的目光看着他。 他宛如一棵树,安安静静,丝毫不受影响。 云枝偏首看他。 她柔声问道:“你不热吗?” 齐秀成一怔。 虽已是夜里,但却没风,空气中夹杂着热意。 云枝身穿薄衫缎裙,觉得正正好。 而齐秀成穿戴如此严实,难道不会大汗淋漓吗。 齐秀成开口,声音带着微微沙哑。 “我体寒,不怕。” 杏仁泡茶已经凉了,左凤梧又给云枝换了一盏,低声提醒:“莫要盯着别人看。” 云枝口中应是,身体却止不住,一双水淋淋的眸子时不时偷偷打量齐秀成。 她唯一能够看得到的,就是他的唇。 薄薄一张,色泽殷红,似是抹了口脂。 云枝知道,他一定是不会涂脂抹粉的,那便是他的嘴唇天生红艳。 他的肌肤很白。 在场众人,左凤梧和桑元义也白,却不是同一种白。 左凤梧的白,略微夹杂着一点黑,是经年累月在日光下勤练武功被晒出来的。 桑元义的白,是被金银玉器滋养出来的白皙。 而齐秀成的白,则是冷白,惨白,让人看到就想到坟墓、井水,阴森森的。 他生得白,嘴唇又那样的红,越发像是坟墓中走出来的人。 而且,他还怕冷。 云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她记得,深深浅浅说过,鬼是没有影子的,便低下头去看齐秀成的影子。 左凤梧在桌底悄悄拉了一下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