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一切和晏五郎没有关系。他可以不留情面地推开云枝,任凭她被晏七郎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晕厥过去。 只是,晏五郎终究没有心狠至此。 他将抬起的手臂垂落在腿侧,没有去碰云枝。 直到她心绪恢复平稳,晏五郎才开口:“怕够了吧,话还没有说完。” 云枝这次再不敢看向晏七郎,一眼都不行。 她躲在晏五郎身后,目光盯着脚下,飞快地说着:“夫君,我会挂念着你,你就安心去吧,莫要担心公公婆婆,家中兄弟姐妹,还有我。” 说罢,云枝一副终于说完了的表情,怯声道:“五哥,我们可以走了吧。” 晏五郎只得点头。 虽然云枝所作所为,并没有做到一个妻子应尽的责任。但晏五郎深知,再逼迫云枝,她恐怕就要被吓死了。 此事勉强作罢,晏五郎送云枝回去。 路上,云枝试探着开口:“婆婆说过,丧事一过,就要送我回去。我不想走。五哥,你能帮帮我吗。” 晏五郎声音冷硬:“七弟不在,母亲又对你不喜。你不应该留在晏家。” 云枝强忍眼中泪水:“是。” 到了自己的院子,云枝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就跑了进去。 她进了屋子,趴在榻上,心中一片失望。 她怨恨自己,为何明知道晏五郎不会帮忙,还开口哀求,弄得颜面尽失。 伤心过后,云枝打起精神,想着明日一定要做出十成十的努力,好说服燕家三表叔。 翌日,云枝好生梳洗了一番。 她本就生得美丽,虽然因为忌讳没有穿金戴银,但一双眼睛明亮动人,又身穿素衣,系一根宽长腰带,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来晏府的宾客,见了云枝都不禁出声打听。 得知云枝就是早死的晏七郎的妻子,宾客们都不禁连连摇头,暗道可惜。 有如此如花美眷,可她的夫君却没有福气。 云枝静静站立,听到了不少人的议论声音。 有人说,云枝如此容貌,定然不会为晏七郎守节。 云枝眼睫轻眨,她曾经想过,被赶出去晏家以后,她可以另外找一个夫君。可晏夫人派人来敲打过她,称当初下定之时,就和陆家说好了,无论晏七郎能否冲喜成功,云枝都得为他守一辈子。 也就是说,即使晏七郎死了,云枝也不能改嫁。 因着这一个严苛的条件,晏家给了陆家许多补偿。 陆家深知,云枝既得为晏七郎守一辈子,就应当留在晏家。可晏家不留云枝,还要她守节,分明是故意刁难,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她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否则,晏家家大业大,收留一个女子不算难事,为何非要把她赶出去。 所以,陆家绝不会允许云枝进门。 云枝的目光扫过来往众人,找寻着燕三老爷的身影。 但她迟迟没有寻到。 直到众人祭拜时,云枝听到“燕府”二字,抬首看去,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子。 云枝携了砚台,偷偷跟上,拦下了他。 她表明身份,询问男人是何人,为何燕家三老爷没来。 男人原是燕家的管家。 “三老爷外出了。” 云枝急切问道:“几时回来?” “说不准,短则一两月,多则四五个月吧。” 云枝怎么等得起。 她摸出砚台,递了过去:“燕家如今主事的是何人,请你把这个送过去,就说……说我快被赶出去了,请他帮忙。” 见她可怜,管家见状,伸手接下,点头应下:“好,我会如实转告。如今府上管事的,是七少爷燕郢。” 云枝惊的脸色苍白:“是……燕郢表哥?” 管家颔首:“怎么,你和七少爷有交情?有的话就好办了,我把砚台交给他,再说清楚你的处境。你再忍两日,相信七少爷很快就会来帮你撑腰。” 云枝语气含糊。 待管家走后,她的心仿佛沉入了谷底。 她本以为燕家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今看来,却是她想错了。 燕郢…… 他不会帮她的。 云枝重返仪式上,颇有些心不在焉。 晏夫人等到一切结束,才开口呵斥她无礼。 晏五郎面露不赞同,示意宾客还未走完。 晏夫人视而不见,她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给云枝没脸。 她把云枝大骂一通,说她八字不吉,疏于照顾夫君,才使晏七郎早死。 云枝没有辩驳,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摇晃,而后,身形一歪,在众人的惊呼中倒在了地上。 晏夫人面色铁青。 因为云枝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此刻。在外人看来,云枝就是被她骂晕的。 第224章 阴暗疯狂表哥(3)……晏夫人为了证明清白,不是自己骂晕了云枝,而是她自己胆子小,被吓晕的。她拦住想要离开的宾客,当着众人的面让大夫看诊。 大夫神色凝重,下意识地看向晏五郎。 晏五郎借着为云枝掖被角的功夫,听清了他口中飞快说出的话。 晏五郎神色未改,唇瓣微动,轻声吐出两字。 大夫心领神会。他站起身,朝着晏夫人拱手贺喜:“恭喜夫人,虽晏七郎不幸离世,可晏七夫人却有孕在身,使得七少爷的血脉得以延续,真乃不幸中的大幸。” 晏夫人眉头一紧,神情中仍有怀疑:“你刚才说什么,她有孕了?” 大夫颔首:“正是如此。七少奶奶有了一月有余的身孕。她身子尚好,只是经不得多番惊吓,夫人吩咐底下人照顾时,应当多加注意。” 晏夫人沉浸在忽然得知云枝有孕的惊讶中,久久未曾回神。 最终是晏五郎站起身,送大夫出去。 其余人说道:“这是喜事,你本就不舍七郎。如今他人去了,却留有骨血在人世,对你而言,是天大的慰藉。” 晏夫人以手绢擦拭眼角:“我的七郎,连故去都念着我,怕我孤独。” 她呜呜地哭泣着,众人连声劝慰。 良久,晏夫人止住哭声,再看向云枝时,不似之前一般嫌弃,多了一些关切:“你好生休息。小梅,仔细照顾你的主子。我暂且不赶你走,若是你能平安无事地产下我的孙儿,我就大发慈悲,留你在府上。若是你照顾不好,连包袱都不必收拾,立刻滚出府去。” 云枝抚着小腹,轻轻颔首。 随着晏夫人的离开,众宾客也一起散去。唯有燕府管家站在原地,他将刚收到的砚台双手奉上。 看到刚才一幕,燕管家已经知道云枝在晏府的日子不好过。这块砚台耗资甚多,恐怕用尽了她在府上的所有积蓄。如今云枝有孕,在晏家算有了倚仗,再不必担心随时会被赶出去。 她不必再向燕家、燕郢求助,这块砚台就该物归原主。 指尖碰到微凉的砚台,云枝身子一颤。 她满脑子都在想:有孕了?她真的腹中有孕? 晏七郎在时,她每日都盼望着有一个孩子,可二人同房次数不多,云枝便没有太多指望,也未宣过大夫来看。在她的印象里,有孕的女子应当是吃什么都吐,没有胃口,而她丝毫没有这种感觉。所以,云枝便一直以为,自己未曾有孕。 她祈祷许久的事情,竟在晏七郎死后才得以实现。 可尽管如此,云枝仍然应该高兴。因为晏夫人憎恶她,却会对这个孩子视同珍宝,自己也能连带着沾沾光,有好日子过。 可不知为何,云枝的心口发堵,一点快活之感都无。 纠结之后,她还是把砚台放回了燕管家手中。 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云枝柔声道:“我希望管家你能把那些话尽数告诉表哥。” “为何……” “我不放心婆婆。即使要养胎,我也不愿意在这里,而是燕家。” 燕管家想起晏夫人的咄咄逼人,顿时理解了云枝。 他郑重收下砚台,答应会为她在燕郢面前说好话,尽量说服他。 燕管家回了府上,立刻前去燕郢面前禀告在晏府的所见所闻。 正遇到燕郢和冯家女郎相谈甚欢。 燕管家认识这位冯小姐,不出意外的话,她便会做了燕郢的夫人。 只是冯小姐仍未进门,燕管家不便当着她的面将话说出,只是问了声好,就站在一旁安静不语。 冯小姐自诩和燕郢情意深厚,二人即将要定下婚期,没什么话是不能听的。 见状,她主动开口:“你不是有要事禀告,还不快说?” 燕管家但笑不语,只是拿眼睛去看燕郢神色。 燕郢今日穿金袍,束玉带,丰神俊朗,但眼底有化不开的浓稠乌黑。 他淡声道:“有话直说。” 闻言,冯小姐的脊背越发挺直,颇为得意地看向燕管家,似乎在说:瞧,燕郢都发话了,待我如同自家人一般,你不要再吞吞吐吐的。 燕管家面上露出笑容:“今日奉命,前去晏府吊唁,一切顺利。晏七郎年纪轻轻故去,实在可怜,还好他的夫人被查出有孕,让他的血脉得以存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