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林斐然摸了摸脸,“有灰?”
如霰摇头:“没有灰,只是忽然觉得,你眼里的锐光似乎更外露了。”
如果说以前的林斐然像一柄含锋的宝剑,那么今时今日的她,便已经开始出鞘。
“去罢,早点回。”如霰回身坐下,背倚树干,兀自给夯货喂食,没再理会那几个偷偷看来的小童。
林斐然有些不明所以,还是偷偷擦了擦脸,这才离去。
……
离洛阳城越近,妖兽便越少,但总有漏网之鱼,林斐然方才的确是听到了一些异动。
密林之中,一个妇人捧着灵玉,飞快奔逃,借助灵玉之力,她的足下生出浅淡的风,速度快了不少,这才能与后方追袭的巨狼略作抗衡。
然而快一些终究是不够的,他们的距离越来越短,直到某一刻,巨狼飞跃而起,犹如疾风般扑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外两道铮鸣之音却更快,在它尚在半空时,便狠狠钉入它脖颈处。
巨狼重重坠地,浑身抽搐,颈上已然插着两把长剑,一把极长,一把却带着缺痕,两者角力一般,顷刻间将狼首斩下。
妇人捧着玉,怔愣当场,血色洒在她四周,很快浸没到夜色中。
密林中传来脚步声,妇人战战兢兢转头看去,却见一个戴着幕蓠的女子缓步走来,越过她,停在狼尸身旁,信手将剑拔出。
“没事了,回家去罢。”
她如此出声,妇人这才恍然回神,连声道谢后,不敢再留在此处,匆匆提裙离去。
林斐然看着另一把破烂长剑,心中微动,顺手将它拔起,似有所感般向后看去。
密林边缘处,莹莹灯火下,有一人正站在那里,同样头戴幕蓠,一身黑衣,腰侧挂有八把长剑,风一吹便丁零当啷作响。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他们就像两道对镜相照的身影,却又有着两种截然不同、殊途同归的过往。
在看到的瞬间,他忽然笑了一声,林斐然也笑了。
罗盘上晃动的指针终于停下,直直指向那人。
第275章
世间能做此打扮的凡人,唯有人侠辜不悔,那位凭一己之力大败四位登高境的人族传说。
师祖说能助她找到最后一样东西的人是辜不悔时,林斐然也有些意外,但如今再见,她也不得不认同。
“终于又见了。”
辜不悔揉了揉鼻子,笑道:“我就说过,我们肯定会再见。不过,死而复生之后,怎么也和我一样见不得人了。”
林斐然一笑:“我的名声应该还算响亮,总要遮掩一下,而且,亡魂归来这件事太过惊奇,还是要避一避。”
她垂目看着手中的残剑,剑尖缺半块,双刃微卷,刃面略糙,看起来连把锐剑都算不上。
但她还是道:“你的吗?是把好剑。”
虽不锋锐,但双刃有光,磨损之处尽是他用不惯的地方,这样的剑就像穿久的鞋,看着破,其实用起来最为称手,最合剑主。
她并指轻弹,一声嗡鸣后,剑上血色尽数崩散,再作捻诀,长剑当即悬空而起,如一道流光回到辜不悔手中。
他回剑入鞘,顺道感慨:“修士就是好,御剑都不用手。”
林斐然向前他走去,辜不悔掀开幂篱,出声道:“昨日才得到消息,说有人在找我,不会就是你吧?”
林斐然看向手中罗盘,随后颔首:“或许有其他人也在找你,不过,我要找到的人确实是你。”
开启铁契丹书需要三物,其一为百年难见的石中髓。
当初在飞花会过关时,圣人要他们钓坛,取得心中所想之物,彼时如霰没什么欲|求,想了许久,索性要了能够为她修补弟子剑的灵铁,这灵铁恰恰就是石中髓,如今倒是好好在她手中。
其二便是只有传闻,却许久没再现世的无根火,原本寻觅无望,谁能想会在密教的傲雪手中,峡谷一战,林斐然出剑与她做了了断,顺势取得无根火。
其三,便是气运极其磅礴之人的精血。
林斐然缺的正是这最后一物,可什么才算气运磅礴,这人又是谁,不仅她没头绪,就连师祖都不知晓,但他却想出一个法子。
师祖道:“气运一物,玄之又玄,但直白些比喻,就像花香,看不见摸不着,有的甚至闻不到,可彩蝶偏偏就能隔着千万里而去。
凡人就像蝴蝶,虽然没有灵脉,但其他地方很是活泛,与迟钝的修士不同,他们天然就亲近气运相似的人,用俗话来说——就是缘。
相遇的缘、合眼的缘。
恶入恶人眼,善入善人眼,气运极好之人见到相似的,也会觉得入眼。
人族之中,辜不悔是最非凡的,让他看中的人,必定不会差。”
林斐然那时还不解:“这也太玄了,那他要是看中很多人,难道个个都是不成?怎么分出最磅礴的那个?”
师祖却道:“你把这些话告诉他,谁是气运最好的人,他会告诉你的。”
林斐然隐去铁契丹书一事,只将自己要寻气运极好之人告诉他,辜不悔却并不觉得困惑,而是反复默念这个词之后,撩开另一边幂篱,露出整张脸。